
文/符坤龍
金門、馬祖這兩個離島,恰恰位於中國大陸東南沿海史前人類遷徙與海洋文化擴散的重要節點,其考古價值早已被學界反覆確認。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當這些研究成果可能觸及「人群來源」與「文化連續性」等敏感議題時,卻往往在現實政治的計算下被刻意淡化,甚至選擇性失語。史前考古本應是科學問題,不該因政治立場而被冷處理。
南島語族的研究如今逐漸成為政治符號,金門、馬祖的史前遺址更顯尷尬,因為它們的存在,反覆提醒我們,臺灣海峽從來不是文化斷裂線,而是人群往返與文明流動的通道。若連這樣的基本史實都必須避而不談,那麼所謂「尊重多元歷史」,終究只剩了口嗨。
金門史前文化並非孤立存在
金門的史前考古成果,早已累積相當厚實。如復國墩、官澳、後埔頭等遺址,出土大量距今約五千年至七千年的新石器時代文化層,包括繩紋陶、磨製石器與居住遺構,其型制與技術特徵,與福建沿海特別是閩江口、平潭一帶高度相似。這些證據清楚顯示,金門是史前人群沿海遷徙與定居網絡中的一環。
更重要的是,金門地處臺灣海峽西側門戶,其史前文化對理解南島語族形成前期的人群互動極具關鍵性。遺憾的是,這些成果多半停留在學術論文或零散展覽,缺乏長期、系統性的深化研究與公共轉譯。
馬祖亮島遺跡是關鍵證據
談到馬祖史前考古一定要提亮島,其出土的人類骨骸,經放射性碳定年,年代可追溯至距今約八千年至八千三百年,是目前臺灣及其周邊海域已知最早的史前人類遺骸之一。無論在時間尺度或人類學意義上,亮島遺跡都具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亮島人骨的體質特徵,顯示其與中國東南沿海史前人群存在高度連續性,為研究早期南島語族形成前的人群來源提供了實證基礎。這不僅是馬祖的文化資產,更是整個臺灣史前研究的重要節點。然而,這樣的重大發現,在公共論述與教育體系中的能見度卻遠遠不足,令人不得不質疑,究竟是資源不足,還是有人不希望被看見?
科普展示停滯不前是另一種失職
在展示與教育層面,金門雖設有歷史民俗博物館,馬祖也有地方文物館,但整體仍偏向小環節呈現,對史前人類遷徙、南島語族形成等核心議題,缺乏系統性的敘事與單獨呈現。史前考古科普目的是要讓民眾理解「人從哪裡來,又如何來」。
反觀對岸平潭,近年積極將南島語族考古成果轉化為主題展館、研學教育與國際論壇,讓學術研究成為公共文化的一部分。這並非政治宣傳,而是對考古價值最基本的尊重。金門、馬祖若長期原地踏步,問題不在能力,而在決心。
為何一碰到來源問題就噤聲
更值得深究的是,為何當考古研究逐漸指向史前人群可能來自中國東南沿海時,相關議題便迅速降溫?是否因為這樣的結論,會動搖某些長期建構的政治話語?當前臺灣社會主要族群,無論閩南、客家或原住民,其遠古人類來源,本就涉及複雜的跨區域遷徙,但這是學術問題,不是政治威脅。
過去馬偕醫院林媽利教授所主導的臺灣人基因研究,曾因研究設計、族群認定標準與詮釋等過度服務政治論述,而遭到不少學者質疑其客觀性。若未來南島語族研究再度被政治主導,而非由學術社群主導,結果恐怕只會重蹈覆轍。
金門馬祖應成為學術突破口
正因如此,當前由國民黨執政的金門、馬祖,反而具備推動客觀史前研究的相對優勢。遠離臺北政治中心、學術環境相對自由,又與福建沿海具備天然的研究連續性,完全有條件成為兩岸史前考古合作與科普教育的示範區。
史前人類沒有政黨,考古證據也不會配合選舉。真正該被檢視的,不是研究結論「對誰有利」,而是地方政府是否有勇氣面對歷史的真實樣貌。金門、馬祖若要為自身定位與未來發展建立厚實根基,史前人類考古,正是不該再被政治輕放的起點。









